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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冰写完《天书》写《地书》

2009-08-13 博宝杂志网-在线杂志、电子杂志、艺术杂志 杂志社:《艺术世界》 杂志: 《艺术世界》 第 7 期 作者: 李丹妮

徐冰写完《天书》写《地书》
Xu Bing

文/李丹


李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合成时代》新媒体展览上,意外地看到徐冰的作品《地书》。
在展场诸多声光电效果神奇的新媒体作品中,《地书》显得比较安静。两台面对面的电脑被一道完全不透光的玻璃墙隔开,使用两台电脑的人相互看不见对方,使用者在电脑上输入中文,通过电脑软件将这些文字转换成了公共设施中常见的规约符号,把文字的意思以符号组合呈现出来。两人通过电脑和网络以这些符号组合的“文字”来相互交流。通俗的解释,这有点像在MSN上使用表情符号,只是符号们被串起来,能讲述简单的故事情节。
白居易让他的诗句能够被文盲老妇所理解,徐冰让他的《地书》被不同文化背景的文盲和非文盲都能理解。借助电脑时代的技术,徐冰的《地书》好像更像一个游戏软件,一种符号组合。后现代艺术在信息社会与技术结合的变化,让国内还处在大头笑脸的波普潮流里不能自拔的观众,有点措手不及。尤其,像徐冰这样身披光环,身居美院副院长的高位,而跻身“新媒体艺术家”行列。徐冰说:“真正的艺术上的价值,其实是通过艺术和社会之间的关系所获得的一种深度,而最后导致了在艺术方法论上有新的提示和改造而获得的。”

从天到地
安静寡言的徐冰,在《地书》之前,更像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手艺人”。在回顾“85新潮”运动的文章里,徐冰被描绘成独自在宿舍里刻字的人。那些不知所云的文字就是他后来蜚声国际艺术圈的作品《天书》。他一个人,不用一个词语就说出比他知道的东西更多的东西,《天书》近乎是一个传奇。
此后徐冰获得了一系列的奖项,并继续在文字、符号的领域里探索。他将英文字母作为汉字的部首,搭建成汉字形状的可识别的英文单词,这个作品不断被传播和复制。他以教室的形式教授观众使用这种文字搭建的方法,而很多艺术机构和艺术活动、艺术媒体也喜欢用这种形式来作为名称LOGO。
暂不涉及徐冰的其他作品,直接从《天书》、《新英文书法》降落到新媒体的《地书》。从传统的木版刻字、毛笔书写,发展成为电脑软件和网络交流,徐冰在实践着他所说的“艺术方法论的提示和改造”。

从美回中
任职中央美院副院长,徐冰分管学校的艺术交流、艺术创作和科研,国内媒体分析认为“作为具有世界影响的艺术家,徐冰与当代艺术系统之间的密切联系是他被央美选中的主要原因。”从独立艺术家到回归中国艺术院校的教育体制,徐冰在艺术语言之外的变化也印证着他的思考角度的转变。在回应媒体的疑问时,他说:“很多人说我怎么又回到体制内了?但你说谁不在一个体制内呢,独立艺术家也在体制内——商业体制,这个体制更严酷和严格。”
徐冰认为所谓体制,西方的艺术系统也是一种规范严格的体制,从美国独立艺术家到中央美院副院长,他只是在不同的体制系统间转变,而不是跳出和回归。与创作《天书》时候的心境不同,此时的徐冰经过了东西方的转换,经过人生的荣辱起伏,在寻找一个平易、简洁的方式进入日常社会的交流和沟通。

 

徐冰专访
我喜欢做没有变为知识的东西

ArtWorld:在中国美术馆展出的《地书》是您最新的作品吗?
徐冰:是我近4年来最感兴趣的东西,这个作品是从2005年开始制作的,主要使用公共标识。我觉得这些标识和这种传递信息的方式比较有意思。

ArtWorld:ArtWorld:《天书》和《地书》,两者之间的变化很大啊。
徐冰:《天书》是在20年前制作的,谁也看不懂,《地书》是任何人都能看懂的。《天书》跟《地书》本质上是一样的,它们都很平等,没有文化、语言、教育程度的分隔,都看不懂或者都看得懂。

ArtWorld:怎么会想到要收集这些符号呢?
徐冰:有一次我看到口香糖包装纸上有三个标识,大家看到就知道三个标识在提醒大家要吃好了把口香糖包起来扔掉。我觉得这个很有意思,就开始搜集研究整理各个地方不同的标识。我常年往来于世界各地,在机场等待的时间很多,见到大量的标示符号,而且机场也是一个各种语言、人群混杂的地方,地球村的感觉更为明显。标识的功能性也更强。

ArtWorld:为什么转变到要用这些容易识读的符号来建立你的文字系统呢,《天书》曾经让我们完全不能认读。
徐冰:我在西方参与当代艺术很长时间,也介入得比较深,我发现我在国内的成长经历留下的根深蒂固的想法,比如艺术要接近群众什么的,这些已经成为我本身的对艺术的理想和艺术观念,介入得越深对自己的认知就越清楚。在西方,很多当代艺术作品过分注重对作品的诠释,它们拿出一个很吓人的架势,但却是一套很无聊的东西。我不希望我的作品把大家都吓跑。

ArtWorld:和去年在美国MOMA展出的《地书》相比,在北京展出的《地书》有什么不同?
徐冰:我们改变了一下软件系统,在美国的时候是输入英文,这次是输入中文就可以对应出符号。在现场的时候有一个中国观众和德国观众用两台电脑分别输入中英文,结果两个人通过符号可以交流。

ArtWorld:《天书》有书籍的形式,《地书》也会制作这样的形式吗?
徐冰:我想做,这本书会和《天书》相反,是都能读懂的书,这本书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能够应用到网络上。我们现在制作了中、英文的软件,就是说通过这个软件可以输入中文和英文,再转换成大家都可以识别的图标进行中转交流。我希望世界各国的语言都能和这个标识语言做转换,这样就能把标识语言作为各国语言的中转站,进行相互交流。

ArtWorld:这样的语言形式,有世界大同的意思吧?想建立你的世界语言系统?
徐冰:没有这样大的野心吧,这些标识有很多是我从国际机场的使用说明书中收集来的,符号在我收集到之前已经存在,它的意义已经被人们认同。我们有一个原则,就是,不要自己发明任何标识,我希望是收集来的,被普遍认知的,这样我觉得才具有一种语言的基因和公众的力量。使用这些符号是我感觉到这是人类未来沟通方式的某种倾向。

ArtWorld:在您的网站上能够使用这套《地书》的软件么?比如说,我要和使用尼日利亚语的网友交流,我在网络上把我的问候从中文转换成您收集建立的标识语言,然后对方也可以在线通过《地书》以标识语言来回应?
徐冰:这个还不行,在网络上不能实现。

ArtWorld:在中国的范围内要想来体验一下您的《地书》建立的标识语言,只能到中国美术馆这个展览来?
徐冰:是的。只有在这两台电脑上能够实现相互交流。

ArtWorld:只能在展览馆的空间里,这样的交流系统有没有意义?
徐冰:这两台电脑放在美术馆是有些别扭,其实任何地方都可以放置电脑让人进行交流。

ArtWorld:《地书》很适合在奥运会期间推广,尤其是像各国的来宾要寻找生活设施、表达简单情感的时候,有计划把《地书》软件配合奥运会来做展览么?
徐冰:没有。奥运会是一个很专门的组织系统,进入这个系统很多东西都会复杂化。没有时间来协调这些事情。

ArtWorld:目前《地书》已经完成了?
徐冰:没有,这个项目需要很长时间的,我们有一个团队在做,还在收集标识。我在找一个最合适的点,看看标识语言能够表达到什么程度,它现在还不能表达很复杂的内容。我希望将来能在世界各地出版《地书》,因为这个作品不需要任何翻译。

ArtWorld:您的从天到地的变化,还是围绕语言文字、符号在变化?
徐冰:也可以这样说,标识语言其实还是文字,象形文字,这个语言还在一个甲骨文的状态。

ArtWorld:您今后会以新媒体艺术家的身份参加展览?
徐冰:这个不重要,我的作品也可以参加传统的艺术展览,它来源于象形文字。其实我的创作是随着生活和社会感受而来的。

ArtWorld:网络上有人在借用您的标识语言来写自己的情节故事,您觉得这样会不会侵权?
徐冰:不会,我的英文书法还是用教室的形式来教别人怎么书写,既然教给别人就欢迎大家来使用。我的很多作品社会渗透性的倾向都很明显。

ArtWorld:如果把《地书》看做一个电脑小游戏,您怎么认为?
徐冰:可以。

ArtWorld:今后也可能是一个软件工程师拿到麦克阿瑟天才奖?
徐冰:完全有可能。具有创造性的人不局限在艺术领域。我觉得不要用艺术的观点来看待《地书》,也不要用专门的概念来束缚它,任何单一的概念都不能把这个作品归纳进去,这也是当代艺术的一个特性。

ArtWorld:也许未来并不是艺术家在改变艺术?
徐冰:很可能,但是高科技对艺术有很强的影响,很多作品的力量来源于技术,艺术的力量要弱一些,这样就会带来形式高于内容的现象。

ArtWorld:您提到有一个团队在做《地书》,您是不可能去编写软件的,那么您觉得艺术和技术在这个作品里怎么把握呢?
徐冰:新的材料和技术对艺术的影响很大,具体怎么来应用还是一个课题。你说这是一个软件,一个游戏都可以。有当代性、创造性的体现这个时代文明水准的东西未必会出现在艺术展览上。可能会出现在实用艺术或者艺术之外的领域,不要严格地限制在艺术范畴里。不要考虑人为地去为概念分类,不确定的东西,无法归纳的东西,才有极强的学术性。我喜欢做在没有变为知识和被固定进某个范围内之前的东西。

ArtWorld:用您的这套标识语言,和我们说一句话吧。
徐冰:(大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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