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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籁无声

2011-09-21 博宝杂志网-在线杂志、电子杂志、艺术杂志 杂志社:《库艺术》 杂志: 库艺术 第 21 期 作者: 方振宁

推荐语:

在抽象艺术领域中张羽的艺术表达是一个特例独行的案例。他的指印艺术可以说是抽象艺术,但却不是西方艺术史中的批评可以论述的抽象。因为张羽的指印艺术已不是西方艺术史的抽象绘画,而是通过指印行为在宣纸上留下的行为痕迹,是与身体有关的艺术表达。于是,张羽的指印作品穿越了行为、绘画、版画、雕塑、影像、装置、建筑、空间。

艺术家通过对东方哲学的认识,比如禅、道。以修行的方法来静观艺术表达,以艺术表达的方式看修行的思维与智慧。以单纯、极少、静观、凝视、空灵、自然,来呈现指印作品。

SILENT SOUND OF NATURE

天籁无声———张羽的指印作品

文_方振宁

迷漫的指印(影像截图) 行为、玻璃、指甲油 2010-1

  指画与指印

我接触张羽的作品比较晚,记忆中是2007年在一个抽象画群展上,两幅作品对称的挂在会场的正中间,倒不是作品展出的位置和方式让我记住了他,而是作品的手法和观念与众不同。简单的说,就是以指印代笔的制作方式让我耳目一新。

其实无论在西方还是中国,用手指代替笔作画的画家和艺术家也大有人在,比如岭南画派的高其佩就是以用手指画水墨而被画史所记载,但张羽与他们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的作品不是画,是行为。行为艺术是西方艺术史和批评史中使用的词汇,而套在张羽的艺术上也不合适,它实际上是修行,即修而行之。

  修行与心灵

修行本不是艺术家的事,它是佛教和道教信仰者的修炼过程,我们知道,那是一条通往人类内心最深远处的道路,而在这条道路的尽头,就是我们要寻找的一种智慧,达到这种智慧的过程,不是用体力去跋山涉水,也不需要口号和说教,而是需要平和和平静,需要单纯和清澈,因此它是有别于吃喝玩乐的心灵活动。

张羽把最新的展览题目定为“修•行”,字面上和佛教和道教的修行很近似,但他们又不同。因为佛教和道教在修行上有教义和规范,比如拣择修行的方法有四点:明因果,持戒律,固信心和择行门。而张羽不属于这样的范畴,他是通过心,眼,脑,手和所选择的媒材,用视觉的方式达到一种平衡,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作品是非宗教的行为和活动,他是把一种意念,通过能量的转换,呈现出平和和持续。

迷漫的指印(影像截图) 行为、玻璃、指甲油 2010-2

张羽是中国当代艺术界的老将,对他在艺术上的不同时期的作品,都有各种看法和定位,这是艺术家的作品问世之后随之而来的现象,非艺术家本人所能控制和左右,总之,人们认为他的“指印系列”是中国当代艺术中重要的作品之一,获得这样的评价是值得欣喜的。但我们能不能更深入一下关于指印的话题?

  范畴

关于张羽的作品在中国当代艺术上的定位,让我想起美国艺术家比尔·维奥拉(Bill Viola)在东京森美术馆的个展上的一段说词,这位为白南准当了七年助手的维奥拉,并没有在大师那获得艺术的真谛,而是在京都的一次旅行时,看到和尚们的念经而获得了启示。他一直倾听念经和木鱼声而琢磨,这声音从几千年以前就这样,一成不变,不只是今天,明天和将来都将是一成不变,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现代和非现代之分,从此,比尔·维奥拉开悟确立了他那独特的艺术价值观。

我看张羽的作品是不受时间的制约,自觉的摸索出可以和文脉对接的密码。指印已经不属于中国画的范畴,也没有可以被归纳的风格流派,但是张羽以前可是走在中国当代艺术的核心区里的人,看看张羽的从艺的大事记,就知道他涉猎的领域和轨迹,走到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地步,是修行的结果。

迷漫的指印(影像截图) 行为、玻璃、指甲油 2010-3

  回到原初

指印的行为是修行,那么指印的语言是什么?其实就是与“一”有关。张羽的作品都是用一指所为。

”一”是汉字中的基本笔画,当然也可以单独成字。常常以此表示人或事,也是物的最少数量。但是在哲学的层面上,”一”是万物之本, 也被赋予万物之始的意义。关于”一”,最著名的莫过于老子对它的运用。“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老子》第四十二章)老子还说:“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万物得一可以生,而葛洪也在《抱朴子内篇·地真》里认为:“人能守一﹐一亦守人”。那么艺术呢?需要抱一才得以归真。

当把”一”从哲学的角度来阐述,它的本意就是出发,可是在张羽的作品里,”一”意味着向本体的回归,回到原初,这样我们就发现了一个不同的侧面,这种回归是通过”一”(一指)的行为方式来达到“归一“的目的。

佛教的思想中有“始终如一”的说法,大有以抄经为例,当你抄写一部金刚经时,从开始的书写和到最后的状态保持一致是最难的,他需要持续的平静和守衡,当你的心思不够专一,或者是有外来事情的干扰(比如突然来了电话)等等,都可能使得你的抄写出现起伏,也就是偏离守一的轨迹,因此,写经不是为了记住经的内容,而是修得“始终如一”的功夫。

迷漫的指印(影像截图) 行为、玻璃、指甲油 2010-4 

一,之所以难,难在它是一种持续的状态,它是被控制在意念之中的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的运动。

  惊蛰

在冬眠动物开始苏醒, 天气回暖,柳叶发芽的惊蛰之夜,我来到张羽位于北京环铁艺术区的工作室,墙上一幅横向展开的指印作品吸引了我,那是用水和指来制作的指印作品。我发现略微隆起的白点在纸上呈现出渐变的状态,张羽告诉我这是一幅未完成的作品,为了使受到水印的部分和未接触水的部分的纸面保持均衡,还需要在比较疏的地方加点,我这才知道,看上去均匀的好像看不出变化的画面,原来是在花费大量劳动之后取得的一种平衡。那种安静的氛围,和外界的惊蛰形成对照,那么,我们只有通过很深的阅读,他的作品才能在我们的感觉中苏醒。

  对位

张羽的个展“修•行”指印作品展,在今日美术馆只展出了三件作品,其展出方式,如同点穴空间:在高12.5米,宽12米和长30米的高大展示空间中,他只放置了一件半折半垂的红色指印作品,放置角度和长方型的空间里呈对角线,由于作品的材质是纸,加上精心布置的光,作品和空间构成张力,我们可以把这件由宣纸,植物质颜料和行为构成的作品称其为极简艺术装置。

而另外两件挂轴作品则在侧厅,也是从上至下呈弧形交叉悬挂,构成一个人字型,一看,这让人联想到作者是把顶当作“天”,而地板则是“地”,那么作品则是“人”,它隐喻和诠释着天地人这样一个自古以来的构成关系。两件作品,一是用水点的指印,另一幅是水墨点的指印,它呈现了物质、行为和意念之间纯粹的关系,我的理解,它是在宇宙中寻找自我的对位。

迷漫的指印(影像截图) 行为、玻璃、指甲油 2010-5

  感知

张羽曾是上世纪80年代中国当代艺术的大潮中,探索当代水墨画的推手。像所有艺术潮流一样,开始参与者众,最后的沉淀者寡,张羽就是超越那些群体之后的寡者,也是佼佼者。他将已经在我们的概念中的水墨画的外延得以扩展,并将其中精神的部分明示给大众,而呈现的形态已经不是水墨,但是,但凡提起张羽的名字,艺术界的人士就会把它和水墨画相联系,那么什么时候,张羽跳出了水墨画的圈子?

早在1991年,张羽就开始了他的先锋性的探索-指印,在中国,先锋者常常是先烈,张羽知道自己作品的价值取向,但在那是的艺术和社会环境下,很难有人能接受指印的方式,而被误认为是手印。智慧的张羽,于是开始了蛰居,十年后他重新开始指印的创作。

指印是非绘画作品,它首先抛弃了“象形”和“写意”这两个延续了上千年,在中国美学意识中几乎是试金石的美学标准,然后,我们在作品中也找不到可以激发我们的视觉热情的构成因素。面对指印作品,我们感受不到旋律的存在,有音无乐,有色无彩,这就是张羽修行之后的作品,呈现在我们的感觉面前的“象”。它无声而有音,就像我们并不能听到世界上所有流动的液体都有声音一样,我们是通过知觉系统去感知寂静的存在。

迷漫的指印(影像截图) 行为、玻璃、指甲油 2010-6

  天籁

自然界中有风声、鸟声、流水声,我们可以把艺术达到天然浑成的境界称为天籁。而“天籁”源于庄子的“齐物论”, 它的命题是:万物齐一。 这是针对我们每一个人看到的本来是大小各异、纷繁不同的万花筒世界,提出的万物没有差别的观点。

天籁只是庄子提出的三个概念,即:人籁、地籁、天籁中的一个概念。籁,就是指声响, 一种声响或一种躁动。地籁就是地球发出的各种物理性的声音,人籁是人间之嘈杂,那么什么是天籁呢?世间万物不同,各自成为自己的模样,天籁是地籁和人籁的合音, 它所展示的是悄无声息的场面,我看张羽的指印作品,向我们展现的是超越地籁和人籁的无声的合音。 张羽用”万指归一“的方式,表达了”万物齐一“的观念。我们可以把达到这一境界的艺术称为“天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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